朱镕基改革·三个现场

1997–2003 改革档案

解开死结
的三个现场

从126枚公章，到3000亿三角债，再到40个部委的调整——朱镕基如何让那些“不动的事”动起来

根据朱镕基改革历程整理 · 三个现场

导读

一个外商投资申请，要盖126枚图章；一家钢厂煤只够烧七天；几十位部长都能证明自己的部门“不可替代”。三件事看似互不相干，背后却是同一个问题——所有人都在忙，为什么事情就是不动？

而朱镕基最罕见的能力，恰恰是从一团乱麻里找到第一根该抽动的线。

126枚 → 1枚上海外商投资审批所需公章数

3000亿+ 1991年全国企业互相拖欠货款

40 → 29 国务院组成部门增减数

33000 → 16000+ 国务院系统机关干部人数变化

01上海 · 126枚公章

1988年 · 上海市

一份外商投资申请
最多要盖126枚图章

外商还没决定工厂建在哪里，先得学会辨认上海的政府机构图。材料送到一个部门，对方说还要另一个部门意见；到了另一个部门，又发现格式不对、顺序不对。

每个部门只对自己的程序负责，没有人对这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办完负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转折点：1988年6月，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成立，朱镕基亲自担任主任。不是临时借调，而是把审批权连同懂业务的人一起调进新机构。
                

一年没解决的传感器项目 → 开会一次通过

中科院与日方合办项目 → 一次会议解决

某美国合作轴承项目 → 70天获批

不是把126项专业判断粗暴取消，而是把能做判断的人和审批权放到一起，由机构承担跨部门协调，项目不再被“流程”卡住。

02东北 · 3000亿三角债

1991年 · 东北三省

鞍钢的煤只够烧七天
全国企业互相拖欠超3000亿

钢厂等电缆厂，电缆厂等自己的客户，煤矿又在等钢厂。账本上每一家都握着别人的欠条，现实里谁都拿不出下一笔现金。每一家都说：“只要上一家先还我，我立刻还下一家。”

朱镕基没有站在3000亿欠账旁边发火，而是顺着账本往上追，找到第一笔缺失的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经典案例：沈阳电缆厂收到一笔拖欠五年的货款136万元，第二天转给沈阳市塑料厂，不到一周穿过东北三省，流经十家大型国企。
一元清四元——每投入1元资金，解开4元旧账。
                

银行设立专门账户，钱不能中途截留。14个工作组带着账本走进企业和银行，跨过省界追到底。

1991年6月启动，8月第一次跑通完整债务链

到1993年：全国投入555亿元，清理拖欠2190亿元

鞍钢没有因为等不到煤款而停在那里，那条已经冻住的现金链，重新开始移动。

03国务院 · 40个部委

1998年 · 北京

没有一位部长主动说
“我这部可以撤”

1997年底，朱镕基找来几十位部长，一个一个谈。结果没有一位部长主动表示自己的部门应该撤销。人人赞成精简政府，轮到自己时，人人都有不能精简的理由。

组织有天然的自我保存能力——职责多可以证明任务重，职责少可以说应该加强，出现问题可以要求增加编制，没有问题又能证明现有机构运转良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破解之法：改革没有先从离权力中心最远的人开始。国务院领导层和机关编制先列出自己的削减数字，然后才要求各部门、各地方往下改。副总理由6位减到4位，正副秘书长由10位减到5位，机关工作人员目标减少一半。
                

“国务院如果保留自己的职位和编制，只要求行业部委、地方机关理解大局——任何一个被调整的人都可以反问，为什么总是从我开始？”

国务院组成部门：40 → 29

机关干部：33000 → 16000多人

到2002年中，全国各级党政群机关合计精简行政编制115万。真正被切断的是“每个工业行业都需要一个国务院组成部门直接管理企业”这条默认关系。

共同规律

“第一根线” & 刀刃向内

三个现场，一个方法——

第一根线：不是先解决所有问题，而是找到解开全局的那一个起点。
上海：把审批权和个人一起挪进同一扇门，责任落到具体人头上。
东北：顺着账本往上追，找到源头那笔缺失的项目款，让资金重新流动。
国务院：让“改革者先交出自己”，从领导层开始削减。

一切的关键，是将讨论结束，让行动开始。

”

“人人赞成精简政府，
轮到自己时，
人人都有不能精简的理由。”

——1998年机构改革之前的国务院

另一个侧面：代价与清醒

改革不是一张只有胜利的成绩单。朱镕基在2001年提到，当时约有1000万国有企业职工下岗——对具体家庭来说，那不是“转型成本”四个字，而是工资停了、身份变了、原有的生活被突然打断。

肯定功绩不能抹掉这些人的记忆，承认这些代价，也不必否认那些死结后来真的被打开。

2001年记者会上，朱镕基也承认：政府职能转变还没有完成，很多干部仍不知道市场经济里政府应该做什么。

他走进死结，找到第一根该动的线
也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结果前面

最难的问题到了眼前，他没有绕开。

多年以后，丈量功绩不必细数说过多少重话
只需去看那些曾经纹丝不动的事情
后来究竟有没有动起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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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开死结的三个现场

“第一根线” & 刀刃向内

解开死结
的三个现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