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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植麟对话·AI雪山攀登笔记

杨植麟对话实录:雪山攀登、技术范式转变与K2模型背后的思考

在AI研发的进程中,问题不可避免,但问题总可以被解决;AI不是某一级台阶,而是一个方向,追求的是持续攀登的过程本身。

核心要点

  • 创业心态:杨植麟认为大模型创业如同攀登一座可能没有尽头的雪山,两年间技术已取得巨大进步(从写不好文章到能连续工作数小时完成复杂代码任务),但向上的过程总伴随新的未知技术问题需要解决。
  • 技术范式转变:过去一年最重要的行业变化包括基于强思考的强化学习(以o1为代表)、基于多轮交互的Agent强化学习、以及模型公司做一方产品的趋势。
  • K2模型的技术路线:月之暗面从以预训练和SFT为重点转向以预训练和强化学习为重点;通过Muon优化器提升token效率,实现“学一份数据等于别人学两份数据”的效果。
  • Agent泛化是核心挑战:当前Agent能力提升的最大瓶颈在于泛化性问题——训练任务和评价指标往往单点化,指标提升不必然带来更好的泛化。

详细解析

一、创业状态与技术路线

1.1 “雪山”比喻的内涵

杨植麟将AI创业比喻为攀登雪山。两年前写文章都写不明白的模型,现在不仅能写优质文章,还能连续工作数小时完成复杂代码任务。然而,在解锁新场景的同时,后续仍有大量未知的技术问题需要解决。

“问题不可避免,问题总可以被解决” 是杨植麟反复强调的核心理念,源自他反复阅读的《The Beginning of Infinity》一书。书中提到两句话要刻在石头上:问题是不可避免的,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

时期社会特征知识创造方式
启蒙运动前静态社会用神奇方式解释现象(如雷公、神的心情),不追求创新
启蒙运动后动态社会新知识不断被创造,解决问题后产生新问题

研发AI的过程恰好如此:解决了强化学习的问题,就面临评估、衡量、验证的新问题。每次解决问题,技术就再攀登几百米。

1.2 对AGI的理解:方向而非终点

杨植麟认为AGI不是某一级具体台阶,而是一个方向。AI与登月不同——登月站上月球那一刻就标志着到达终点,而AGI无法宣布“此时此刻达到”。即便如翻译领域AI已超越99%的人类,这也不构成AGI的实现。

重要区分在于两个层面:

  • 技术层面:技术持续提升
  • 社会影响层面:技术对社会的影响是更长周期的事,如同蒸汽机产生后,社会需要几十甚至几百年去消化——有些工作不再必要,但会产生新工作,人可以用AI做更多事情,每个人都成为“超人”

二、行业最重要的变化与技术解析

2.1 强思考推理模型与反思能力

o1作为第一个基于强思考强化学习的代表模型,本质是让模型在解决过程中不断尝试和反思:

  • 反思包含两种能力
  1. 提出新猜想(模型在解题中不断提出并验证猜想,虽未显式训练验证模型,但推理过程中隐式完成了验证)
  2. 验证猜想的能力
  • 效果机制:将原本只能做一次(直接给出答案)的任务,变成不断猜想-验证的循环,等价于多次尝试,将pass@k变成pass@1。这与人类做科研或解题的过程很相似——自由探索,而非线性过程。
  • 串行vs并行:串行采样时每次新猜想基于之前被否定猜想的反馈,更接近线性;现在也可搭配并行策略同时采样多个猜想。但近期论文表明串行的上限可能更高,这与月之暗面的实验结论有一定相关。
2.2 缸中之脑与Agent交互

杨植麟用“缸中之脑”类比强思考推理模型:想象一个鱼缸,把脑子放进去,它与外界无联系,只在自己大脑内思考,不需要与外界交互就能解题。

另一重要范式是基于多轮Agent的强化学习:

  • 模型边思考边操作,做多轮操作(调用搜索、使用浏览器、写代码),通过多轮方式解决问题
  • 与外界有交互,下一步行为根据外部反馈和新状态更新决定
  • 不再是缸中之脑

两者共同指向test-time scaling(测试时扩展):在测试或推理时做更好的规模化。之前的对话模式下token数量很少(写篇文章输出几百个token,润色再输出几百个),而无论是强思考还是Agent,本质都是扩展推理token的方式——通过更多轮次或更多思考token,完成更复杂任务,伴随更长的完成时间(可能花费数小时,无需人工参与)。

2.3 一方产品趋势

从2024年左右开始,产品多基于基础模型加上脚手架(scaffolding)或工具设计搭建,本质是逆向工程模型的训练过程——猜测模型用什么工具效果好、什么system prompt好、什么context engineering好。

而模型公司做一方产品的逻辑完全不同,是正向做法:先设计好工具和context engineering方法,再在这一环境中训练模型,模型天然在环境中表现更好,且可端到端整合工具和模型。后者的上限可能更高。示例包括Claude Code和ChatGPT这类一方产品。


三、L1到L5:能力分级的逻辑与非线性关系

杨植麟认为Anthropic的L1到L5分级对应几个重要技术里程碑,但并非完全串行关系

能力级别核心内容技术依赖
L2(推理)强推理能力基于强思考的强化学习
L3(Agent)多轮使用工具多轮交互式强化学习
L4(创新者)参与模型自我迭代Agent能力+强推理
L5(组织者)多Agent系统Agent能力泛化与拓展

非线性关系

  • Agent的上限取决于强推理能力,但Agent并不必然是推理完成后的产物——可以先做Agent再做Reasoning(如Claude的路线,reasoning性能不算最高但Agent性能高)
  • 要达到最好的Agent能力,最终需要Reasoning也做到最好
  • Innovation不一定严格依赖Agent之后,两者可能并行发生

Innovation的关键标志:模型能参与到模型本身的研发中——比如K2能参与K3的开发,提出新想法、做实验、分析结果、迭代下一版想法、优化infra性能。这需要很强的Agent能力。

Organization的实现:有一个Agent后可以拓展成multi-agent系统,分出不同Agent做不同任务(写测试、写文档、设计软件框架),可串行可并行,现有的雏形已经出现。


四、K2模型的详细技术解析

4.1 研发方式转变

过去一年最重要的两个方向变化:

  1. 从以预训练和SFT为重点,转变为以预训练和强化学习为重点
  2. 从对话到Agent的范式改变

这需要大量人才储备和研发方式的调整。

4.2 K1.5 vs K2

K1.5:强化学习技术的验证。比较早投入该技术路线,积累了强化学习基建和算法know-how。关键发现是不需要太多process reward或value function(这些在训练中甚至可能有副作用),直接使用端到端的reward也能训练得很好。

K2:目标是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基础模型(base model)和好的Agentic模型。

关于基础模型设计,核心是token efficiency

  • 背景问题:高质量数据增长缓慢,多模态数据无法很好提升文本智商,高质量数据接近一个常数
  • 核心策略:把每一份数据最大化使用——同样的数据,让模型“脑子长得更多”
  • 与训练效率的区分:训练速度优化(compute efficiency)不能提升智能上限,因为token数量不变;而token efficiency是把一份数据当好几份用

Muon优化器

  • Muon是由OpenAI提出的优化器,月之暗面在其上做了大量优化以适配大规模语言模型训练
  • Adam优化器已用十年,但token efficiency不够好,未独立考虑矩阵参数之间的dependency
  • 通过考虑参数间的依赖关系,可获得更好的学习效率
  • 在compute-optimal情况下,早期实验基本有2倍提升——学一份数据等于别人学两份数据。假设有30T高质量token,等价变成60T
  • 规模化过程中的新问题:max logit可能有爆炸问题,在小规模实验上很难发现,月之暗面提出新的clipping方式解决,使其能在超大规模下稳定训练

数据改写与数据refresh

  • 高质量数据可能只有几十P或几百B,需要让其被更好吸收
  • 同一份数据学很多次可能泛化不好,可能产生过拟合问题
  • 通过改写让数据有一定程度的泛化
  • 具体改写方式有多种,月之暗面找到在实验中效果较好的一种,但该领域空间很大
  • 针对“改写没用”观点的回应:理论上看改写是否有新信息的输入,这确实对改写方式有要求;今天不一定是最好方式,仍有探索空间

参数规模与token效率:通过更大系数度加更多参数,token efficiency会更高——参数多了之后,吸收同样数据的效果更好。

4.3 训练过程与实践细节
  • 研究团队与训练团队不分开:因为训练中遇到的问题需要前期了解,否则无法解决
  • 训练中的主要挑战:Muon训练时max logit会涨得非常高,认为对训练稳定性有影响,训久了各种内测指标不正常,对模型上限有害。这一问题是小规模实验无法复现和预测的,只能在scale过程中临时解决
  • 筹备周期:Muon等核心技术从去年开始研究。从早期小实验验证想法潜力,到放进万亿模型训练,需通过不同scaling实验验证有效性,整个研发周期很长。但单纯从按下训练按钮到结束的时间并不长
  • 技术积累的周期:大模型相关技术很需要时间积累,“做时间的朋友”。一年前开始积累各种技术,K2的具体立项(决定训练什么样的模型、加入哪些技术)是最近几个月的事
4.4 K2命名的巧合

K2本义是世界第二高峰,也是世界上最难攀登的山峰之一:

  • 它不是最高峰,不是终点
  • 它是最难的(存在从对话到Agent、base model规模变大等范式转变)
  • 结果基本符合预期——训练过程中已经知道模型情况,不会有太多惊喜,重要的是预测能力

五、Agent能力定义与泛化问题

5.1 Agent的定义与特征

Agent最重要的两个特征:

  1. 多轮:能做很多次(test-time scaling的一种方式)
  2. 工具:连接大脑与外部世界的方式(搜索引擎连接互联网,代码连接数字世界自动化)

Agent更多是general purpose的智能,而非模拟人的行为。其形式化定义本身是通用的——可以完成几乎所有任务。人也是通用智能(universal constructor),设计Agent的目的不是模拟人,而是追求通用性,与人的相似只是一个“刚好的结果”。类比:数据分析是为了当交通工具,不是像鸟一样飞。

5.2 泛化是核心挑战

为什么泛化是最大挑战

  • AI技术当前的局限性在于训练任务和评价指标都是单点的(如训练SWE-bench就提升SWE-bench)
  • 指标提升并不意味模型泛化变得更好
  • Agent训练中泛化问题比对话模型更严重

Agent泛化的理想状态

  • 不只使用常见工具,还能使用非常个性化的工具(公司内部数据库、个人文档、定制API、退票或下单等业务操作)
  • 泛化到未见过的工具上
  • 如果泛化做得好,“垂直Agent”可能不再需要——用通用Agent加定制工具即可解决领域问题

泛化风险:陷入benchmark过拟合。benchmark数量不足、失效或不能真实反映能力,导致只刷几个task分数,在更odd场景中用户体验不好。

可能的解法:用更多AI训练AI,一定程度上缓解问题——比如AI能做好的alignment research,理论上能有更好的泛化,而非仅优化单点任务。“用L4的技术解决L3的问题”。

5.3 数学与代码的泛化局限性

强化学习的泛化比SFT好,因为:

  • 更多on-policy sample(从模型本身采样)
  • 有梯度

但泛化仍有限度:在某一种类型数学竞赛上做到99分,别的数学问题可能只提升5个点,不加入对应任务就不会自动获得高泛化。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”,但希望整体RL或post-training能用更多AI来摆脱这种状况。

5.4 任务设计与课程学习

一般观点认为应设计足够有挑战的任务以催生本质性新方法,但K2使用了一些中等难度任务。理由:

  • 爬山过程不能一上来就让模型证明未解数学问题(成功率极低)
  • 强化学习搭配好的sampling策略,本质上是隐式的课程学习机制(curriculum learning)——从合适难度开始,逐渐提升难度
  • 一上来就学非常难的任务,采样效率极低,算力被浪费

当前挑战:很多任务来自人类存量数据或人工设计的任务,AI-native的部分还很少,这会带来泛化问题。

5.5 Coding的地位:重要子集而非全部

Coding是Agent能力的垂直子集,代表数字世界的自动化:

  • 创建新工具本质是写代码
  • 上下文管理、context engineering背后也是代码实现的工具

但Coding不是Agent的全部。很多非程序员(律师、产品经理、设计师)也用Claude Code做任务,因为模型有一定程度的泛化,不仅会写代码。月之暗面目标是做通用模型,不是coding模型。Coding相对容易验证(有test case),适合学习,但仍然面临同样的泛化挑战。

5.6 Agent还缺乏的能力
  1. 高频工具使用不够好:能力仍有很大空间,且缺少更好的benchmark观测
  2. 长尾工具泛化:对未见过的工具、完全out-of-distribution场景的泛化
  3. Long context支持:128K/256K context完全不够,需要百万级别甚至更多,同时要求在该级别下智商仍然很高。长context与高智商天然存在冲突(可能需要更大模型和更好架构),需要更好架构平衡

六、开源与闭源策略

6.1 开源是否会落后于闭源

一年前的判断:闭源会领先开源,因为开源贡献不经算力验证(中心化结构),而闭源有人才聚集和资本密集优势。

现在的反思:

  • 模型出来后社区确实能贡献一些东西(推理侧优化、更多人免费serve、更多人使用)
  • 但把模型本身变得更好,只能原厂自己做
  • 新的可能性:基于开源模型(如K2)做特定领域的post-training,特别是Agent post-training,可产生新机会——比如法律Agent创业公司可以在K2上定制工具集合,生成specialized agent
6.2 策略选择

月之暗面希望长期做开源,但不一定只做开源。原因:

  • 分享技术know-how可以加速技术推进
  • 开源公司形成生态,可把技术推得更好(“雪山爬得更好,race to the top”)
  • 但不一定所有东西都开源——选择性开源是更现实的策略

开源既是技术信仰,也是市场博弈策略。最终目标是让技术更安全、更快达到更好水平。

6.3 市场收敛判断

全球大模型公司不会很多,市场会逐渐集中收敛:几百家→几十家→几家。“几家”是最终稳定数量,这是大概率事件。

中国公司为什么普遍开源(字节除外):有市场博弈因素,开源可互相借鉴,加速到达收塔。


七、产品与商业模式思考

7.1 “模型级产品”依然成立

AI产品与移动互联网产品不同:

  • 做Agent产品时,需要把模型与工具和context结合
  • 但在训练模型时,已基本把整套系统搭好——模型训完之后,产品已经做完了
  • 交互层面的设计是“锦上添花”的一步
  • 模型性能在训练过程中已与工具和环境很好适配
7.2 AI时代的“超级系统”

AI系统与搜索引擎系统、推荐引擎系统类似,都是适配特定时代的巨大系统:

AI系统为何更复杂

  • 想让模型通用会带来复杂性——如果希望模型在各种场景下工作(不同工具集、未见过工具、不同定义和实现方式的工具),要求很高
  • 不同类型的Agent任务(coding agent、search agent等)放在同一个通用模型中会有冲突——工具定义不同、数据pattern不同
  • 步数越多,对通用性要求越高

通用化的好处:概念上更简单,不需要维护多个模型和多套routing策略。

多模态的挑战:加入多模态能力不能损伤文本智能。理想状态是多模态模式与文本模式共用一个脑子,而不是进入另外一部分参数而完全丢掉文本学习的部分。类似MoE中有20个expert全部做多模态可能学出“傻傻的多模态”,希望的是“聪明的多模态”。

7.3 交互方式的演变

交互随能力边界而变化:

  • Copilot → Cursor → Claude Code,每一代交互都随模型变化而变化
  • 从单个人确认每个修改,到多步执行agent coding任务
  • 交互不是终极形态,模型继续提升后交互会持续变化
7.4 数据墙与scale的效率

数据墙确实存在,但模型变好的速度并未减少,甚至加速。原因:

为什么不靠数据飞轮

  1. 基于算力的scaling太强大了——直接scale compute/flops带来的提升非常大,且RLHF的scaling效率比pretraining更高(on-policy带梯度训练),所以会选择这条路
  2. 数据飞轮依赖外界反馈,反馈的噪声会影响学习(大模型学习对噪声敏感,与传统推荐系统不同)

何时可能变化:如果通过新交互方式减少信号噪声,平衡可能变化。但交互不能超越模型能力,应在模型能力范围内设计好的交互。当前更确定性强的方法仍是scale flops和提升学习效率。

用户的必要性与价值分层

  • 无法直接使用用户反馈训练模型,但需要一定用户量了解需求分布,把反馈抽象成evaluation再优化模型
  • 用户商业价值存在差异:普通闲聊用户价值有限;Agent专业用户可端到端产生价值(如Claude的终端用户贡献了较大应收比例)
7.5 商业模式
  • 明确的两个方向:API和一方产品,都会尝试
  • 当前首要优先级是把模型做得更好,因为市场规模增长很快(头部公司几十亿到上百亿美元ARR,每1-2个季度翻2-3倍)
  • 用户担心KiMi赚不到钱:市场已被验证且在快速增长,专注把技术做好后商业确定性反而更高

八、组织管理与AI哲学

8.1 用RL方式管理团队

杨植麟最近的思考:科研和创造新知识的过程很像是强化学习过程。用RL方式管理团队而非SFT方式,但需要平衡:

方式优势风险
RL方式保持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reward hacking——团队成员会不择手段把“指标”弄高但实际并未达到目标
SFT方式有很好的先验(类似PTX),防止飞太远大家失去创造力

核心是掌握RL和SFT的平衡:以RL为主,通过一部分SFT防止飞太远、防止遗忘一些东西。奖励定义很重要——如果只定义“把所有benchmark做得很高”,可能出现很多品的问题。需要建立更多观测指标、尽可能不鼓励游戏指标来避免reward hacking。

8.2 经验主义与知识创造

一个重要认知:经验不能直接给你知识。人类存在地球上很多年,但三四百年前没人知道地球是球体。经验本身不产生知识,需要提出猜想并想方设法验证。训练神经网络也是如此——观察到几十万个内测指标不代表直接获得知识,而是提出问题为什么这样,再设计实验验证。

8.3 心态与决策
  • 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:避免情绪化的决策,具体困难都有预料
  • 最大的成长:认识到问题是不可避免的,会一直存在,持续解决新问题是最重要也是最有意思的
  • 过去一年情绪如波浪般震荡,高点和低点都有,但“做时间的朋友”,专注把事情做好就不复杂
  • 成功概率比一年前增大:只要在往上爬,成功概率就会变大(因为有人会不继续爬了);恐惧掉下去肯定存在,但关注当前能做什么更重要

九、AI的宏大叙事

9.1 AI是人类文明的放大器

引用Kimmy的观点:AI很重要,它是人类文明的放大器。从启蒙运动至今,人类一直找到新方法突破知识边界,但下一个突破边界的可能要靠AI——因为它是一个巨大的杠杆。任何一个前沿学科需要花二三十年学到最前沿知识,AI可能一夜之间学会,然后继续做新突破。AI会成为一个meta science。

9.2 风险与人类独特价值

风险确实不存在不能说不存在,但可以做很多事(更安全的对齐、更好的社会机制、完成过渡)。放弃AI等于放弃人类文明的上限——不知道上限能做到什么样。但人的独特价值(体验、情感)无法被AI替代。人生的意义可能包括创造、体验和爱——创造中的很大一部分也许AI可做,但生产可以交给AI,人享受生产结果,仍需要社会机制的逐步调整(一二十年渐进过程)。

9.3 世界模型

一种说法是做世界模型是教世界,做AGI是造人。用AI训练AI有点像世界模型的思路——有好的世界模型就能模拟各种情况。这可能是通往更好泛化的可能性。

9.4 next token prediction的本质缺陷

针对张翔宇的观点(模型越大推理能力先升后平缓再下降,倾向跳步不老实):杨植麟认为确实如果今天不做强化学习,模型很难很聪明,数学题不一定做得非常好。但更大的base模型在强化学习上的上限会更高——因为知识更多,本质是去激活一个推理范式,把知识解锁出来,但需要搭配RL来激活。


方法与步骤

一、K2模型的开发流程

  1. 提前一年开始研究候选技术(如Muon优化器),进行早期小实验验证潜力
  2. 通过不同规模的scaling实验验证技术有效性
  3. 积累数据与环境基建
  4. 最近数月决定训练K2,选择要加入的技术组合
  5. 按下训练按钮(实际训练时间不长)
  6. 训练中处理小规模无法预期的问题(如max logit爆炸)
  7. 训练完成后,后续用更多post-training flops压榨性能上限

二、提升token效率的路径

  1. 使用Muon优化器(基于矩阵正交化的非Adam优化器),考虑参数间的dependency
  2. 通过新提出的clipping方式解决max logit爆炸问题
  3. 对高质量数据做改写操作(refresh),提升数据泛化性
  4. 通过更大系数度加更多参数,提升token吸收能力

案例与数据

  • token效率提升:基于Muon优化器在compute-optimal情况下基本有2倍提升——学一份数据等于别人用Adam学两份数据。假设有30T高质量token,等价变成60T
  • 市场规模:头部AI公司ARR达几十亿到上百亿美元,每1-2个季度增长2-3倍
  • K1.5 vs K2:K1.5验证了端到端reward而非process reward的价值;K2定位是好的base model加好的Agentic模型
  • Claude Code与ChatGPT:作为一方产品的代表案例
  • 多模态模型风险案例:MoE中如果20个expert全部做多模态,可能学出“傻傻的多模态”而不是“聪明的多模态”

限制与待确认问题

  • 技术细节保密度:部分技术细节(如具体数据改写方式、Agent泛化性的解决路径)未完全公开,写在技术报告中但访谈中没有具体展开
  • Agent泛化:仍是一个没有被完全解决的问题,月之暗面解决了一部分,但更多方法仍在探索中
  • Long context架构:在保证高智商的前提下支持更长context,仍是需要解决的平衡问题
  • Multi-agent系统训练:当端到端reward不够用时,中间的reward如何产生、能否摆脱人工设计,是有待探索的挑战
  • 数据飞轮形成时机:基于用户反馈的数据飞轮与基于flops的scaling之间的平衡何时变化,无法确定
  • 一方产品与Agent产品公司的边界:最终通用Agent能通用到什么程度不确定,垂直Agent的空间取决于此
  • 开闭源策略的具体边界:选择性开源是方向,但哪些开源哪些不开源需要动态观察

总结

杨植麟的创业哲学可归结为“问题不可避免,问题总可以被解决”——AI研发如同攀登无限延伸的雪山,技术范式正从预训练+SFT转向预训练+强化学习,从对话转向Agent。过去一年最重要的进展是强思考推理模型和Agent强化学习的出现,它们共同实现了test-time scaling。

月之暗面通过K2模型验证了非Adam优化器(Muon)在大规模训练中提升token效率的可行性,并正视了Agent泛化这一核心挑战。开源与闭源不是二元对立,选择性开源并持续分享技术是驱动行业共同进步的方式。最终,AI被视为人类文明的放大器,追求的是持续攀登的过程本身,而是不是某一特定终点的抵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