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言形式的阐释：从俄国形式主义到巴赫金

20世纪西方文论第二讲

语言形式的阐释
从俄国形式主义到巴赫金

文学与语言的关系如何理解？语言形式如何在文学中发挥根本作用？

一页导读

本讲聚焦20世纪西方文论的重要流派——俄国形式主义，从它1915年前后的起源讲起，到1930年销声匿迹，十五年间提出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文学理论概念，其核心是“文学性”——决定文学之为文学的，并非内容，而是语言形式。同时，讲座通过托尔斯泰的创作案例，解释形式主义与“形象思维”论的分歧，并触及巴赫金对话思想的另一方向。

一、诞生：俄国形式主义的起源 1915-1930

两个学术团体的成立

莫斯科语言学小组

1915年成立
组织者：雅各布逊（20岁）
由大学语言专业学生发起

彼得堡诗歌语言研究会

约1916年成立
组织者：什克洛夫斯基（22岁）
含学生、青年教师与批评家

“俄国形式主义”之名最初是对手赋予的贬称，后来他们自己也接纳了这个名字——它确实概括了其学派特点。

核心人物与时间脉络

1915-1926

活动相对顺利，提出主要理论观点

1926年转折

托洛茨基《文学与革命》一书中专门批评形式主义，批评从学术转向政治

1920年代后期

部分成员出国，什克洛夫斯基回国后转行研究电影

1930年

俄国形式主义研究基本停止，销声匿迹

重要人物包括：雅各布逊（20岁）、什克洛夫斯基（22岁）、托马索夫斯基（25岁）、艾亨鲍姆（29岁）、日尔蒙斯基（34岁）等。

兴起的文学背景：白银时代

19世纪末20世纪初，俄国文学正从现实主义向现代主义转型，这段时期被称为俄国文学的“白银时代”。

契诃夫晚年已有现代主义倾向，《樱桃园》《三姊妹》等戏剧以及最后一篇小说《新娘》都体现了这种转变——没有激烈冲突，却通过象征与心理暗示传达深层意义。

正是这样的文学实践，为俄国形式主义从形式角度研究文学提供了支撑。

二、十五年的三个阶段

第一阶段（1915-1925）：提出基本观点，是现在常引用的核心论述产生的时期。

第二阶段（1920s初-1926/27）：思想走向成熟，提出与结构主义相近的思想，为后来向法国结构主义发展提供了基础。

第三阶段（1926-1930）：环境恶化，主要是自我辩护，但因巴赫金等人的介入，产生了向另一方向发展的可能。

研究者普遍认为，俄国形式主义是一个“没有结局的理论思潮”——在它即将产生更系统的成果时，被迫终止。

三、核心思想：文学性

对形象思维理论的反驳

别林斯基提出“形象思维”概念，认为文学以形象为单位进行思维，文学是把抽象理论图像化、感性化，使艰深思想更容易被接受。

俄国形式主义质疑：文学的作用，真的是把复杂变得简单吗？

文学真正的作用恰恰相反——它要把容易被我们忽略的很轻松的东西，挖掘出更深层的东西。 ——什克洛夫斯基对托尔斯泰创作的解读

托尔斯泰的日记与《复活》之例

托尔斯泰曾在日记中记录过一个瞬间：打扫书房时突然想不起沙发擦过没有，于是感叹——

“许多人复杂的一生都是无意识地匆匆过去，那就如同这一生根本就没有存在过。”

由此，托尔斯泰认为文学的任务是写平凡小事中蕴含的深刻意义。《复活》一开篇，聂赫留朵夫在审判席上认出年轻时曾诱奸过的女佣，那个“匆匆而过”的瞬间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——整个故事由此展开。

伟大的作家 vs 平庸的作家

伟大作家：从人人可见的平凡生活中挖掘深层意义

平庸作家：靠奇特题材、离奇事件吸引眼球

“形象是最缺乏创造性的”——好作家沿袭常见形象，关键在于把常见形象写得更加深刻。

“文学性”概念的提出

文学性——由雅各布逊在《现代俄国诗歌》一文中首次明确提出：

“文学理论的对象不是文学或其总和，而是文学性——即那种使特定作品成其为文学作品的那种特性。”

这种特性就是语言形式。文学不是“写什么”的问题，而是“怎么写”的问题——语言形式决定了文学的价值。

关键不是你写什么关键是你怎么写文学性＝语言形式

对“形式”的独特理解

俄国形式主义强调语言形式，并非在“内容与形式谁更重要”的意义上做出取舍，而是强调形式的“显现功能”——

如何通过特殊的语言形式，让一个被我们习以为常、不再注意的内容，重新被看见、被思考。

这正是形式的根本作用。

四、本讲小结

核心脉络

俄国形式主义（1915-1930）是20世纪西方文论的起点之一。它首次将“文学性”作为文学研究的核心对象，推动了文学研究从“研究文学”转向“研究文学之所以成为文学的机制”。虽然它因社会环境而在1930年中断，但它的思想经由雅各布逊等人传到捷克、法国，为后来的结构主义等思潮提供了理论基础。

几个关键要点回顾

俄国形式主义不是“只重形式不重内容”，而是关注形式如何显现内容。

“文学性”是使一段文字成为文学作品的语言形式特性。

文学的价值在于把平凡之物写得深刻，而非用离奇题材取胜。

俄国形式主义是天折的思潮，其思想影响了结构主义等后续流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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